苏佑白转来的那天,窗外的银杏正在 进行一场盛大的凋亡。
一个女孩盯着窗外发呆,看漫天的银杏叶随风簌簌飘落,秋日阳光铺满走廊,不禁在心里感慨道又到秋天了,猛然抬头看见教导主任领着一名男生穿过走廊,向教室走来,周念收回目光。他敲了敲门,整个教室都随着他的脚步声凝滞。
“苏佑白。”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瘦却锋利的三个字,教室后排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他转身时额头的碎发被风轻轻拂起,露出眉骨下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周念攥着钢笔的手无意识收紧,听见后桌陈晓晓倒抽冷气的声音:“这长相合理吗?”教导主任环顾教室一周,目光落在了周念旁边的空座位上,转头对苏佑白说了几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落座时周念才发现,他周身萦绕着雪松与广藿香交织的冷调香,“果然不一般.”周念默默想道。
新同桌的课桌总像是结着箱。他从不参与课间的喧闹,黑色的校服袖口松垮地挽起,衬着他更加地清冷不羁。而班里却传着他之前的各种八卦:“听说他一个月换三个女朋友”“上次有人看见他和职高的女生在便利店买关东煮”。但那些传闻从来撞不破他周身隐形的墙。直到有一天傍晚,周念放学值日时,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周念在他课桌桌腿旁边发现了一些猫粮。“那是阿橘的。”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周念慌忙起身,看见苏佑白倚着门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更加修长。他怀里蜷缩着一只三花猫,猫猫的毛有些长了,“那是给阿橘的饭。”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左脸颊浮现出很极浅的梨涡,周念竟有些慌神了,这个笑彷佛让先前所有的冷峻都变成了淬火。怀里的小猫蹭着他的衣角,他冷峻的侧脸曲线在暮色中彷佛也变得几分柔软。
灵魂的底色慢慢浮出水面,那些被隐藏的一面终被人们知晓。李正然在收班级作业时发现了苏佑白书本下面的资助年级贫困生的缴费单,后来,班长终于红着脸承认是苏佑白匿名垫付了年级里贫困生的全年教材费。文艺委员在排练室撞见苏佑白替被骚扰的舞蹈生解围,而所谓的“一起买关东煮的职高女生”不过也是在便利店被醉汉纠缠之后,苏佑白走到女孩身边,假装是熟人保护她。
后来,我们在校刊上看到了他发表的长篇诗歌《第十七场告别》:“我开始像你一样明白,文字是止血钳,每个夜晚,银河的星星都在努力照耀着女孩们回家的路...”随着《第十八场告别》和《第十九场告别》的陆续发表,班级里都无不赞叹苏佑白的文笔,只是有些细心的女生开始疑惑这些文章的题材何都围绕着女生,甚至某些句子如此晦涩难懂。周念仿佛有某种预感,这其中绝不简单,苏佑白肯定藏着更深的秘密。
直到某一天,周念帮苏佑白交作业时,从他课桌里翻出了一本手写诗集,靛色封面上压着一朵百合花,扉页有一行稚嫩的字迹:“给小苏同学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苏棠。”而女孩的名字下面附加了一行锐利如刀的字迹,我此生唯一喜欢的人。“这是我之前写的。”不知何时苏佑白出现在教室后门,“我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完成的作品。”他指尖抚过泛黄的纸,翻到《致切莫惊飞的鸟》,“她总说女性主义不是利剑而是北斗星,不是刀柄而是一束光,给身处黑暗的人的一束光。”
他忽然从书包夹层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麻花辫,手指着玻璃展柜笑。“这是我们在博物馆里共同完成的最后一件作品。”我才注意到玻璃展柜里是《被遮蔽的囚牢》:一个被钢丝死死缠住的蝴蝶标本,和标本下面铺满的被撕碎了的《女诫》残页。他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她举家出国前的照片,她一直是一名女性主义者,她替被家暴的女生请律师,她成立慈善会援助被侵犯过的女孩们,但她从未匿名,从未。”苏佑白的睫毛低垂,眼神低落又彷佛无奈,“后来,她和她的家人都受到了报复,恐怖邮件寄到她母亲公司,又去她父亲公司污蔑诽谤她父亲,甚至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她被人堵住恐吓威胁。”苏佑白慢慢攥紧了拳头。周念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但她并不想承认。“再后来,他的父亲选择了带着妻女出国。我们没来得及告别。”他突然严肃地说“维护女性的道阻且长,但我想总会有人要做,这也是我答应她的最后一件事。”
寒潮来袭的那天,苏佑白的座位突然空了。班长说只在班主任办公室见到过一位身穿高定西装气质不凡的叔叔,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在谈论苏佑白的事情。
突然有一天,班长激动地拿着一份报纸跑到班里,气喘吁吁地举着报纸说:“市版头条.头条文章!苏佑白发表的!”全班女生一下子簇拥上去。陈晓晓拉着周念挤在最前面。他们看到熟悉的名字,还有四个大字《纯白纬度》:“她们剥开白夜的茧,用体温孵化着磁暴..”与此同时,有人在微博上看到了苏佑白更新了一张在冰岛的极光照片,配着一张诗稿残片。陈晓晓突然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侧影惊呼:“那个麻花辫是不是苏棠!”
再后来,同学们很少听到他的行踪了,但是他写的诗歌还常常发表在各大报纸上。有人传言他还在南方某所国际学校继续写着燃烧的文字,有人说他在经营全国流浪动物救助站,也有人说他继承了家族企业却依然资助着贫困学生。而周念在他走后的课桌抽屉里找到了一片银杏叶书签,叶子里面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秋天。
班级:会2305-1
姓名:吕新怡